第 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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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
客廳內，盛華年摔了茶幾上的燈盞，指著時宇罵：“離婚！我跟你離婚！”
時宇很冷靜，面對盛華年他是最冷靜的。
道：“時硯跟盛璨還在家裏……老婆，別吵。”
盛華年一個枕頭一枕頭扔石頭樣往時宇身上砸，繼續破口大罵，鬢發比亂紗還混。
她道：“滾！你給我滾！你十幾年不管你兒子……你滾！”
時宇跟盛華年高中畢業那年偷嘗禁果，十七歲盛華年生下盛璨，本想打掉但是她不敢跟家裏人說，時宇卻在那時出國銷聲匿跡……月份大了時，她爸媽發現已經打不掉了。
盛璨是她這輩子的恥辱，未婚先孕再產子，給她的人生留下一層抹不掉的陰影。
就是釘在她靈堂前的一顆黑色的尖棺材釘子。
幸好她父母請假陪她到另外一個城市，先帶她去辦入學，然後陪她生下孩子，告訴她其他別管，對外就說是自己生的弟弟，整整六七個月，盛華年沒有跨出大門一步，連去醫院剖腹產都是遮得嚴嚴實實，裝得像個刺客……
甫一生下剛坐完月子，盛華年就再也沒回過盛家過年。
她很少哭，被張昭華打了也沒哭，如今對著時宇心性是越發大了，時宇摟住她，聲聲勸慰：“我那時也有苦衷，我爸我媽資金出了事兒，非得逼著我娶時硯他媽媽……我也負責了，如今你離婚了，時硯媽媽去世好幾年了，你未婚我未娶……我什麽心意你還不知道？”
時宇道：“有什麽事好好說，我不會同意離婚的。”
盛華年掙脫快速甩開他：“同你說不清，你永遠都是這樣子！”
時宇扶住額頭，疼痛不已。
他也很憤怒：“盛華年你非得跟我吵是吧？你賭氣跟張昭華結婚不就是為了氣我？我跟許含結婚就立馬離婚了！我照顧她也不行？”
時宇叉腰：“時硯是我兒子，不是親生的，但他不是別人，我陪著長大的！”
盛華年與他爭辯，道：“你親生兒子呢？”
時宇大聲回懟：“你告訴過我嗎？你能耐？就知道跟我吵！你就仗著我非你不可是吧？”
盛華年換鞋就要走，時宇一把拐她進到臥室，掰住手腕，大拇指捏緊她的掌心摩挲，犬齒在脖頸上啃咬，質問她：“我呢？你丟了我多少年？”
時宇不由分說撕開盛華年的衣服，直接扔她到床上，身體沈了下去……
撕裂般的疼痛傳來，時宇聲音很重，嫉妒地問道：“你跟他上過幾次床？”
盛華年一點都不想回答，驚恐著推開他，她去扣自己的白襯衫，抱怨道：“我去看盛璨！”
時宇吻她，非常用力，盛華年感覺他是自己身體上一塊燙傷愈合的痂，又熱又痛，揭不了，扯下又要愈合好久。盛璨不能再沒有父母，他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，如何不疼呢？
時宇皺眉跟身體的動作仿佛搗進她的靈魂，他說：“關我什麽事？我對他夠仁慈了！要不是你我才不想管他……溺愛兒子氣死老子！”
“幾次？有沒有？”
“不是為了他，你會跟我結婚？”
盛華年因為盛璨轉學的事答應跟時宇結婚，她腦內被滾燙的熱度燒去一切理智，對方從年少時代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，偏偏喜歡她，但是，他們的身份就是富家子跟普通女孩，隔得特別遠。
她跑了，他追上來，他扔了她十幾年，他非得氣氣她不可。
轉眼間娃都這麽大了，盛華年搖頭，死命搖頭，仿佛自己是火山巖漿中撲下的一塊火種。
她道：“他隨我姓，你不愛他我要愛的……”
時宇嘆氣，頭貼在她頸間，盛華年拂過他眼角的細紋，臉頰貼上去，道：“我們就一個孩子。還有另外一個。”
時宇語氣不好，“工作辭了！什麽狗屁老師，不當了。”
盛華年身體冷卻，本欲推開他，但時宇又纏了上來，處處在她身上點火，說：“你還是那麽美，驚心動魄的美。”
她回答他：“不行……等帶完這屆畢業班……”
時宇不耐煩：“扔給他哥！多大人了，又不是小寶寶！你還想要另外一個？不準！兩個夠煩了。”
一夜雲雨飄搖。
他們是父母，但不是父母。
都養大了孩子，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真正的孩子相處。
也不知道如何讓他們彼此相互適應，於是只好給他們丟到一起。
自生自滅，又餓不死。
.
時硯摁住了盛璨。
盛璨也不敢多問。
先是在書房看書，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，他昏昏沈沈的，看不了幾下就想休息，一切跟夢游似的，還不如睡覺。
思緒浮在半空，咚一聲響，把盛璨拉回人間，他迷瞪著眼，轉首望向周圍，似乎是灰色，恍惚間還以為是自己家過去的書房，望見時硯的眼睛，對方笑，說：“你不害怕？”
盛璨心口切一聲哪裏怕！但……他打了個哈欠，懶懶地撐下巴，回道：“你開玩笑啊？”
時硯看他，語氣跟逗貓似的，說：“你喊我一聲哥？”
盛璨不認為自己關系跟時硯這麽飛速發展，他起來合攏凳子，問：“有新床單的嘛？”
時硯怔住，轉身打開衣櫃門給他拿了一套蕾絲花邊的，甚是自然道：“盛老師買的都是這種……你會自己鋪床？”
盛璨好奇怪，反問道：“不然呢？”
時硯微笑：“一般都是我爸鋪的……不過你房間我只掃了地，你若是不介意……我去睡沙發，你住我屋？”
盛璨擺手，他姐懶得死，鋪床單那是一塌糊塗，他本來就是個外來人，這讓姐夫鋪床那可折大壽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你可以自在些的。”
“……”
盛璨捏緊床單，頭也不回轉身走了。
時硯目光一直盯著清瘦的盛璨不放。
盛璨路過浴室，鏡中人與他面面相覷，他卻哪裏都不是滋味，叔叔一遭莫名來訪，奶奶家回不去了！
A中告別了，屋內很大卻很陌生，跟鹽一樣白的燈，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樣。
主臥內有聲響，盛璨賊一般竄進浴室，他拿了自己平常穿的校服進去，匆匆沖洗擦幹凈洗漱臺，直到放光，然後再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房間內擺著一張床，還放了熊，盛璨早已過了玩娃娃的年紀，對那蕾絲床單也沒興趣，他更喜歡沈穩的灰色，他蹲下身，從衣櫃中提出行李箱，半蹲下來打開箱子，裏頭簡單的三四套換洗衣服，隨時可以走隨時可以留，這個陌生的地方待著很溫馨，但不是他的家，他是個暫住的過客。
盛璨也沒覺得自己是個飄萍，床單掖進縫隙的片刻，燈光下的灰塵像灰色的蚊子，浮來浮去。
他平躺入夢，一夜無眠。
.
早上六點，盛璨醒來了，醒得比這間房子任何一個人都早，他打算騎個單車去學校，遠處霞光是金色的，空氣冷淡但不憋悶，打開窗戶吹來的第一縷風非常涼爽，樓下還有郁蔥常綠的草叢跟樹。
盛璨看向對面，才發現有個沒封窗子的露臺，擺著幾張鋪了軟墊的椅子，有兩只熊，一只可可愛愛，一只通體全白但系了個領結。
還有不少顏色濃郁的橙色裝飾畫，與觸手可及的潑金融為一體……
盛璨餓了，他打開冰箱，裏頭啥都有，再轉身望向廚房的大理石臺面上，還有煮蛋器，只不過從沒拆封過。
煮了八個雞蛋，緩緩的霧氣將塑料蓋子吹成灰白色，盛璨拿出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看時間，六點半整，走路剛好一個小時，七點半到校，再找找教室就差不多了……
盛璨自覺算得不錯，但看著自己手中的兩個雞蛋，再看看剩餘的六個，他想起祝星那貨兒不愛吃早餐，偏偏愛蹭他的吃，給他拿一個好了！
那個時硯，就只吃一個得了！
趕巧不巧，盛璨背著書包，打開煮蛋器拿雞蛋，沒成想，他與打哈欠的時硯面對著面，對方頭斜靠著門框，一動不動盯著他，問道：“這麽早？”
盛璨感覺自己拿雞蛋像在做賊，雖然蛋是他煮的，明明地也拖了，自己都準備走了，但時硯起這麽早？
他冷著臉走過，時硯居然問：“給我煮蛋了？這麽好？”
盛璨退回來，毫不客氣拿走了剩餘的另外一個，語氣明確道：“我奶奶捎給我姐姐的土雞蛋，吃四個很奇怪嗎？”
時硯揉眼，高挑修長的身子走遠，擺手道：“大人不吃早餐的……”
盛璨拿著兩個蛋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臉熱還是蛋熱，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……
不過時硯確實起得早，也對啊……早起的鳥兒有蟲吃，懶起的鳥兒有車送。
盛璨摁電梯下樓一氣呵成，又不想走路了。
可是半天沒看見共享單車，偌大一個廣場，比什麽都空，他不太喜歡早上坐公交，容易暈車嘔吐，還容易頭昏。
才六點半，盛璨打開手機搜索地圖，發現步行也只要四十分鐘，滴滴答的車流聲瞬間捅破耳膜，他心頭一顫，不如走路好了。
慢悠悠蕩著步子，盛璨路過公園看著黃黃綠綠的樹葉跟街道開著的火紅扶桑花，心頭柔軟一片，既安寧又舒適還好看。
現在許多上班族是單休，早上七點，一個個也很忙啊……
盛璨雙手搭著後腦勺，想起自己還沒吃雞蛋，左手包著塑料袋右手剝殼，不知過了多久……
盛璨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雙眼睛盯上了，走得更快。
嘟嘟嘟的鳴笛聲，只見時宇開著一輛白色的車子停在路邊，對著他說：“七點半了！你還在這裏啊？”
盛璨是個沒有時間概念的人，趕急了容易心慌，慢了又好像會誤事。
時宇朝他招手，道：“八點考試，你走路還得一個鐘呢！快上來！”
八點宛若晴天霹靂，盛璨拿著雞蛋小跑著上車，時硯挪座位到另外一旁，左手肘撐著車把，見他來了把手放下，道：“給我剝的？”
“我沒吃早餐，我爸跟盛老師一人兩個，歡歡喜喜吃光了……”
盛璨：“……”
前排鏡中是時宇讚嘆的目光，似乎還哼了一聲，盛璨對這對父子更加搞不懂了，面前有灑水機的水霧，他把另外兩個雞蛋遞給時硯，又自覺不好說什麽。
盛璨低頭說：“謝謝姐夫。”
景物如放電影一般閃過，時宇頓了一下，改口道：“時硯是我兒子，你們一個班，你不如管他叫哥吧……都是同齡人嘛……過陣子是你十七歲生日，時硯比你大一歲的樣子……”
盛璨喊不出口，他想，命運真不按常理出牌啊，濛濛砸下的細碎但明顯的雨滴聲，好像錯亂腦子的音樂家在胡亂奏發瘋時寫的序曲，一聲雷響，時宇開了雨刷，剎車一停！
盛璨沒捉穩，徑直時硯在的方向去，他的心撲通撲通跳，好像粉色蝴蝶在亂飛，兩個人目光相對，時硯如線描一般的下頜像雨滴一樣甩進盛璨眼中，濕潤但好聽，心好像亂了……
“你真傻……”時硯說。
盛璨從不相信什麽叫一見鐘情，但這回……
他可以確定，當初那是一見鐘情。
他覺得，時硯是能擋住風雪，可以令他向往安心的快樂王子。
他是雪，要永遠待在溫暖的地方，化作寒風和烈雨，落在喜歡的人身旁。
喜歡，不需要理由啊……
但他從沒喜歡過男生，自覺只喜歡女生。
盛璨道：“謝謝姐夫，我會問問江老師能不能寄宿的。”
時宇眉頭皺緊，明確道：“你姐說了，不行。你不要問我什麽理由，實在不行，我每天送你。”
盛璨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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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內，盛華年摔了茶幾上的燈盞，指著時宇罵：“離婚！我跟你離婚！”
時宇很冷靜，面對盛華年他是最冷靜的。
道：“時硯跟盛璨還在家裏……老婆，別吵。”
盛華年一個枕頭一枕頭扔石頭樣往時宇身上砸，繼續破口大罵，鬢發比亂紗還混。
她道：“滾！你給我滾！你十幾年不管你兒子……你滾！”
時宇跟盛華年高中畢業那年偷嘗禁果，十七歲盛華年生下盛璨，本想打掉但是她不敢跟家裏人說，時宇卻在那時出國銷聲匿跡……月份大了時，她爸媽發現已經打不掉了。
盛璨是她這輩子的恥辱，未婚先孕再產子，給她的人生留下一層抹不掉的陰影。
就是釘在她靈堂前的一顆黑色的尖棺材釘子。
幸好她父母請假陪她到另外一個城市，先帶她去辦入學，然後陪她生下孩子，告訴她其他別管，對外就說是自己生的弟弟，整整六七個月，盛華年沒有跨出大門一步，連去醫院剖腹產都是遮得嚴嚴實實，裝得像個刺客……
甫一生下剛坐完月子，盛華年就再也沒回過盛家過年。
她很少哭，被張昭華打了也沒哭，如今對著時宇心性是越發大了，時宇摟住她，聲聲勸慰：“我那時也有苦衷，我爸我媽資金出了事兒，非得逼著我娶時硯他媽媽……我也負責了，如今你離婚了，時硯媽媽去世好幾年了，你未婚我未娶……我什麽心意你還不知道？”
時宇道：“有什麽事好好說，我不會同意離婚的。”
盛華年掙脫快速甩開他：“同你說不清，你永遠都是這樣子！”
時宇扶住額頭，疼痛不已。
他也很憤怒：“盛華年你非得跟我吵是吧？你賭氣跟張昭華結婚不就是為了氣我？我跟許含結婚就立馬離婚了！我照顧她也不行？”
時宇叉腰：“時硯是我兒子，不是親生的，但他不是別人，我陪著長大的！”
盛華年與他爭辯，道：“你親生兒子呢？”
時宇大聲回懟：“你告訴過我嗎？你能耐？就知道跟我吵！你就仗著我非你不可是吧？”
盛華年換鞋就要走，時宇一把拐她進到臥室，掰住手腕，大拇指捏緊她的掌心摩挲，犬齒在脖頸上啃咬，質問她：“我呢？你丟了我多少年？”
時宇不由分說撕開盛華年的衣服，直接扔她到床上，身體沈了下去……
撕裂般的疼痛傳來，時宇聲音很重，嫉妒地問道：“你跟他上過幾次床？”
盛華年一點都不想回答，驚恐著推開他，她去扣自己的白襯衫，抱怨道：“我去看盛璨！”
時宇吻她，非常用力，盛華年感覺他是自己身體上一塊燙傷愈合的痂，又熱又痛，揭不了，扯下又要愈合好久。盛璨不能再沒有父母，他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，如何不疼呢？
時宇皺眉跟身體的動作仿佛搗進她的靈魂，他說：“關我什麽事？我對他夠仁慈了！要不是你我才不想管他……溺愛兒子氣死老子！”
“幾次？有沒有？”
“不是為了他，你會跟我結婚？”
盛華年因為盛璨轉學的事答應跟時宇結婚，她腦內被滾燙的熱度燒去一切理智，對方從年少時代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，偏偏喜歡她，但是，他們的身份就是富家子跟普通女孩，隔得特別遠。
她跑了，他追上來，他扔了她十幾年，他非得氣氣她不可。
轉眼間娃都這麽大了，盛華年搖頭，死命搖頭，仿佛自己是火山巖漿中撲下的一塊火種。
她道：“他隨我姓，你不愛他我要愛的……”
時宇嘆氣，頭貼在她頸間，盛華年拂過他眼角的細紋，臉頰貼上去，道：“我們就一個孩子。還有另外一個。”
時宇語氣不好，“工作辭了！什麽狗屁老師，不當了。”
盛華年身體冷卻，本欲推開他，但時宇又纏了上來，處處在她身上點火，說：“你還是那麽美，驚心動魄的美。”
她回答他：“不行……等帶完這屆畢業班……”
時宇不耐煩：“扔給他哥！多大人了，又不是小寶寶！你還想要另外一個？不準！兩個夠煩了。”
一夜雲雨飄搖。
他們是父母，但不是父母。
都養大了孩子，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真正的孩子相處。
也不知道如何讓他們彼此相互適應，於是只好給他們丟到一起。
自生自滅，又餓不死。
.
時硯摁住了盛璨。
盛璨也不敢多問。
先是在書房看書，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，他昏昏沈沈的，看不了幾下就想休息，一切跟夢游似的，還不如睡覺。
思緒浮在半空，咚一聲響，把盛璨拉回人間，他迷瞪著眼，轉首望向周圍，似乎是灰色，恍惚間還以為是自己家過去的書房，望見時硯的眼睛，對方笑，說：“你不害怕？”
盛璨心口切一聲哪裏怕！但……他打了個哈欠，懶懶地撐下巴，回道：“你開玩笑啊？”
時硯看他，語氣跟逗貓似的，說：“你喊我一聲哥？”
盛璨不認為自己關系跟時硯這麽飛速發展，他起來合攏凳子，問：“有新床單的嘛？”
時硯怔住，轉身打開衣櫃門給他拿了一套蕾絲花邊的，甚是自然道：“盛老師買的都是這種……你會自己鋪床？”
盛璨好奇怪，反問道：“不然呢？”
時硯微笑：“一般都是我爸鋪的……不過你房間我只掃了地，你若是不介意……我去睡沙發，你住我屋？”
盛璨擺手，他姐懶得死，鋪床單那是一塌糊塗，他本來就是個外來人，這讓姐夫鋪床那可折大壽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你可以自在些的。”
“……”
盛璨捏緊床單，頭也不回轉身走了。
時硯目光一直盯著清瘦的盛璨不放。
盛璨路過浴室，鏡中人與他面面相覷，他卻哪裏都不是滋味，叔叔一遭莫名來訪，奶奶家回不去了！
A中告別了，屋內很大卻很陌生，跟鹽一樣白的燈，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樣。
主臥內有聲響，盛璨賊一般竄進浴室，他拿了自己平常穿的校服進去，匆匆沖洗擦幹凈洗漱臺，直到放光，然後再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房間內擺著一張床，還放了熊，盛璨早已過了玩娃娃的年紀，對那蕾絲床單也沒興趣，他更喜歡沈穩的灰色，他蹲下身，從衣櫃中提出行李箱，半蹲下來打開箱子，裏頭簡單的三四套換洗衣服，隨時可以走隨時可以留，這個陌生的地方待著很溫馨，但不是他的家，他是個暫住的過客。
盛璨也沒覺得自己是個飄萍，床單掖進縫隙的片刻，燈光下的灰塵像灰色的蚊子，浮來浮去。
他平躺入夢，一夜無眠。
.
早上六點，盛璨醒來了，醒得比這間房子任何一個人都早，他打算騎個單車去學校，遠處霞光是金色的，空氣冷淡但不憋悶，打開窗戶吹來的第一縷風非常涼爽，樓下還有郁蔥常綠的草叢跟樹。
盛璨看向對面，才發現有個沒封窗子的露臺，擺著幾張鋪了軟墊的椅子，有兩只熊，一只可可愛愛，一只通體全白但系了個領結。
還有不少顏色濃郁的橙色裝飾畫，與觸手可及的潑金融為一體……
盛璨餓了，他打開冰箱，裏頭啥都有，再轉身望向廚房的大理石臺面上，還有煮蛋器，只不過從沒拆封過。
煮了八個雞蛋，緩緩的霧氣將塑料蓋子吹成灰白色，盛璨拿出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看時間，六點半整，走路剛好一個小時，七點半到校，再找找教室就差不多了……
盛璨自覺算得不錯，但看著自己手中的兩個雞蛋，再看看剩餘的六個，他想起祝星那貨兒不愛吃早餐，偏偏愛蹭他的吃，給他拿一個好了！
那個時硯，就只吃一個得了！
趕巧不巧，盛璨背著書包，打開煮蛋器拿雞蛋，沒成想，他與打哈欠的時硯面對著面，對方頭斜靠著門框，一動不動盯著他，問道：“這麽早？”
盛璨感覺自己拿雞蛋像在做賊，雖然蛋是他煮的，明明地也拖了，自己都準備走了，但時硯起這麽早？
他冷著臉走過，時硯居然問：“給我煮蛋了？這麽好？”
盛璨退回來，毫不客氣拿走了剩餘的另外一個，語氣明確道：“我奶奶捎給我姐姐的土雞蛋，吃四個很奇怪嗎？”
時硯揉眼，高挑修長的身子走遠，擺手道：“大人不吃早餐的……”
盛璨拿著兩個蛋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臉熱還是蛋熱，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……
不過時硯確實起得早，也對啊……早起的鳥兒有蟲吃，懶起的鳥兒有車送。
盛璨摁電梯下樓一氣呵成，又不想走路了。
可是半天沒看見共享單車，偌大一個廣場，比什麽都空，他不太喜歡早上坐公交，容易暈車嘔吐，還容易頭昏。
才六點半，盛璨打開手機搜索地圖，發現步行也只要四十分鐘，滴滴答的車流聲瞬間捅破耳膜，他心頭一顫，不如走路好了。
慢悠悠蕩著步子，盛璨路過公園看著黃黃綠綠的樹葉跟街道開著的火紅扶桑花，心頭柔軟一片，既安寧又舒適還好看。
現在許多上班族是單休，早上七點，一個個也很忙啊……
盛璨雙手搭著後腦勺，想起自己還沒吃雞蛋，左手包著塑料袋右手剝殼，不知過了多久……
盛璨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雙眼睛盯上了，走得更快。
嘟嘟嘟的鳴笛聲，只見時宇開著一輛白色的車子停在路邊，對著他說：“七點半了！你還在這裏啊？”
盛璨是個沒有時間概念的人，趕急了容易心慌，慢了又好像會誤事。
時宇朝他招手，道：“八點考試，你走路還得一個鐘呢！快上來！”
八點宛若晴天霹靂，盛璨拿著雞蛋小跑著上車，時硯挪座位到另外一旁，左手肘撐著車把，見他來了把手放下，道：“給我剝的？”
“我沒吃早餐，我爸跟盛老師一人兩個，歡歡喜喜吃光了……”
盛璨：“……”
前排鏡中是時宇讚嘆的目光，似乎還哼了一聲，盛璨對這對父子更加搞不懂了，面前有灑水機的水霧，他把另外兩個雞蛋遞給時硯，又自覺不好說什麽。
盛璨低頭說：“謝謝姐夫。”
景物如放電影一般閃過，時宇頓了一下，改口道：“時硯是我兒子，你們一個班，你不如管他叫哥吧……都是同齡人嘛……過陣子是你十七歲生日，時硯比你大一歲的樣子……”
盛璨喊不出口，他想，命運真不按常理出牌啊，濛濛砸下的細碎但明顯的雨滴聲，好像錯亂腦子的音樂家在胡亂奏發瘋時寫的序曲，一聲雷響，時宇開了雨刷，剎車一停！
盛璨沒捉穩，徑直時硯在的方向去，他的心撲通撲通跳，好像粉色蝴蝶在亂飛，兩個人目光相對，時硯如線描一般的下頜像雨滴一樣甩進盛璨眼中，濕潤但好聽，心好像亂了……
“你真傻……”時硯說。
盛璨從不相信什麽叫一見鐘情，但這回……
他可以確定，當初那是一見鐘情。
他覺得，時硯是能擋住風雪，可以令他向往安心的快樂王子。
他是雪，要永遠待在溫暖的地方，化作寒風和烈雨，落在喜歡的人身旁。
喜歡，不需要理由啊……
但他從沒喜歡過男生，自覺只喜歡女生。
盛璨道：“謝謝姐夫，我會問問江老師能不能寄宿的。”
時宇眉頭皺緊，明確道：“你姐說了，不行。你不要問我什麽理由，實在不行，我每天送你。”
盛璨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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